几何直观:从小学数学习题到初中科学建模的跨学段教学重构

上周听了一节小学五年级的数学教研课,老师讲分数的基本性质,拿了三张一样的正方形纸,分别折成1/2、2/4、4/8,举起来给全班看。

我旁边坐的扎羊角辫的小姑娘,突然举着手喊,胳膊晃得快碰到前面的桌子:”老师!我刚才把三张纸叠在一起,边完全对得上!”

老师愣了两秒,然后笑着把她请到讲台上,让她给大家演示叠纸的动作。底下的学生一下子炸开了锅,纷纷举着自己手里的折纸叠来叠去,刚才还安安静静的课堂,瞬间变成了折纸验证的小作坊。

说实话,我当时鼻子有点酸。

教了这么多年教研,见过太多把”几何直观”按教案念的老师——拿教具走个过场,画个线段图凑个例题,就觉得自己落实了核心素养。但这个小姑娘的叠纸动作,才是几何直观本来的样子:不是老师让我画的图,是我自己用看得见的图形,摸得到的教具,验证了那个看不见的抽象规律。

别把几何直观窄化成”画个图凑答案”

很多老师对几何直观的误解,真的太深了。

我之前遇到过不少教龄十几年的老教师,说起几何直观,第一反应就是”应用题不会做?画线段图!” 甚至有老师把”画线段图”当成了数学解题的万能钥匙,就差印在试卷开头的答题注意事项里。

说真的,这就像把人手里的放大镜硬掰成了锤子,只会钉钉子,忘了它本来能看清楚更远的东西。

几何直观不是解题技巧,是一种把抽象概念转化为具象图形的思维方式——它的核心不是”画图”这个动作,而是”用图形的关系,解释抽象的关系”。

就像刚才的分数性质课,老师本来的教案是:折三张纸,标注出对应的分数,告诉学生这三个分数相等,然后做练习题。但那个小姑娘的叠纸动作,是她自己用”图形叠合后完全重合”这个看得见的几何关系,验证了”三个分数大小相等”这个抽象的数的关系——这才是几何直观的本质,不是老师灌给学生的结论,是学生自己用图形建构出来的理解。

这里可以结合认知负荷理论来说:小学阶段的学生,工作记忆容量有限,抽象的数的概念(比如分数的基本性质),对他们来说是高认知负荷的内容,但如果把这个抽象概念,转化为看得见的图形(正方形折纸),甚至是能动手操作的叠合动作,就能把外在的认知负荷,转化为学生可以自主调控的内在认知负荷,大大降低学习的难度。

小学五年级数学分数性质教学正方形折纸教具
小学五年级数学分数性质教学正方形折纸教具

我之前还听过一节小学三年级的乘法分配律课,那个老师的做法,我到现在都记得。

她没有直接在黑板上写出a*(b+c)=a*b+a*c这个公式,也没有让学生抄三遍背下来,而是拿了一盒子彩色的圆形磁贴,在黑板上摆了两排:第一排摆了12个红磁贴,3个蓝磁贴;第二排摆了12个红磁贴,5个蓝磁贴。

“大家看,第一排有多少个磁贴?” 她问。

“12+3=15个!” 学生齐声喊。

“那两排一共有多少个磁贴?”

“15+12+5=32个!” 有学生喊。

“有没有更简单的算法?”

有个学生举手:”两排的红磁贴都是12个,蓝磁贴一共有3+5=8个,所以一共是12*2?不对不对,哦,12*(3+5)?不对,等一下,” 那个学生挠了挠头,突然跑到黑板前,把所有的红磁贴移到了一起,蓝磁贴移到了一起,”红磁贴一共是12个?不对,每排都有12个红的,两排就是24个?哦,不对,我摆错了,应该是每排12个红的,3个蓝的,一共摆了(3+5)排?不对,老师你刚才摆的是两排,一排3个蓝的,一排5个蓝的,红的都是12个,所以就是12*(3+5)?”

那个老师笑着把他的动作又重复了一遍:把两排的红磁贴拼在一起,形成了一个长12,宽2的长方形?不对,哦,她换了一种摆法:拿了一张大的长方形白纸,长是12,宽是(3+5),然后用彩笔在中间画了一条竖线,把宽分成了3和5两部分,然后指着这个大长方形说:”这个大长方形的面积是多少?”

“长乘宽,12*(3+5)!” 学生喊。

“那分成两个小长方形呢?左边的宽是3,右边的宽是5,面积分别是多少?”

“12*3和12*5!”

“那大长方形的面积和两个小长方形的面积加起来,有什么关系?”

“相等!” 全班学生一起喊。

你看,没有直接讲公式,没有让学生背,只是用了一个长方形的面积模型,学生自己就建构出了乘法分配律的意义——这就是几何直观的力量。

我之前见过太多老师,教乘法分配律的时候,让学生背”括号外面的数要乘括号里面的每一个数”,结果学生做题的时候,经常把12*(3+5)算成12*3+5,错得一塌糊涂。但用这个面积模型讲完之后,学生一看到乘法分配律的题目,脑子里就会浮现出那个大长方形被切成两个小长方形的样子,自然就不会漏乘那个5了。

不过话说回来,别以为几何直观只有小学低年级能用,到了初中就没用了?大错特错。

我去年去听一节初中物理的公开课,讲路程时间图像(s-t图),很多学生刚接触这个知识点的时候,完全懵了——什么是斜率?什么是匀速直线运动?为什么折线往下走就是往回走?老师在黑板上讲了三遍,还是有学生举手问:”老师,为什么斜率大的速度快?”

后来那个老师换了一种做法:她在教室的地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坐标系,x轴是时间,标了1秒、2秒、3秒,y轴是离家的距离,标了1米、2米、3米。然后让一个学生从原点(家)出发,以每秒1米的速度走3秒,然后站着不动2秒,然后以每秒2米的速度走回家,让另一个学生在旁边拿着粉笔,把他的运动轨迹画在坐标系里。

那个学生走的时候,全班都盯着他的脚步,还有人在旁边数秒:”1秒!走了1米!” “2秒!2米!” “停了!别晃!”

等他走完,坐标系里已经画出了一条完整的折线:从原点出发,斜着上升到(3,3),然后平着走到(5,3),然后斜着下降到(6,0)。

“大家看,” 那个老师指着折线说,”这个学生走的速度快的时候,折线是不是更陡?站着不动的时候,折线是不是平的?往家走的时候,离家的距离越来越近,所以折线是不是往下走?”

刚才还举手问问题的那个学生,突然拍了一下脑袋:”哦!原来斜率就是走路的快慢啊!陡的就是走得快,平的就是没动!”

你看,初中的抽象物理图像,用几何直观一转化,学生马上就懂了。这里其实也是用了认知负荷理论:把抽象的s-t图符号,和学生自己的身体动作、看得见的几何折线结合起来,降低了内在的认知负荷,学生不需要死记硬背”斜率代表速度”,而是自己通过动作和图形的对应,理解了这个关系。

跨学段的几何直观,要搭对”支架”

很多老师问我,到底怎么在不同学段用几何直观?其实很简单,就是给学生搭对匹配他们最近发展区的支架。

不同学段的几何直观支架,要匹配学生的认知发展水平——小学低年级的学生,抽象思维还没发展起来,支架就要用实物教具;小学中年级的学生,已经能理解半抽象的图形了,支架就可以用线段图、面积图;小学高年级的学生,已经能接受简单的坐标系了,支架就可以用数对、简易坐标系;到了初中,学生的抽象思维已经发展到一定程度了,支架就可以用函数图像、几何模型。

比如小学一年级的学生,学数的组成,用小棒当支架:10根小棒捆成一捆,代表1个十,这个就是把”数位”这个抽象的概念,转化为看得见的小棒捆,学生一看到一捆小棒,就知道是10根,不需要再一根一根数了。

小学二年级的学生,学乘法的意义,用小方块当支架:摆3排小方块,每排5个,就是3个5相加,也就是3*5=15,这个就是把”乘法是相同加数的简便运算”这个抽象的概念,转化为看得见的小方块阵列。

小学三年级的学生,学长方形的面积,用1平方厘米的小正方形当支架:摆多少个小正方形,面积就是多少平方厘米,这个就是把”面积是图形所占平面的大小”这个抽象的概念,转化为看得见的小正方形拼接。

小学四年级的学生,学路程问题,用线段图当支架:画一条线段代表总路程,分成几段代表已经走的和剩下的,这个就是把抽象的路程关系,转化为看得见的线段分割。

小学五年级的学生,学数对,用方格纸当支架:在方格纸上标出(3,2)的位置,这个就是把抽象的位置关系,转化为看得见的方格坐标。

到了初中,这些支架就升级了:数学里的因式分解,用面积模型当支架;物理里的运动图像,用坐标系当支架;化学里的分子结构,用球棍模型当支架;甚至语文里的作文结构,用时间轴当支架。

说到语文的作文,我之前见过一个小学三年级的语文老师,她教学生写记叙文的时候,不是让学生背”开头、中间、结尾”的模板,而是让学生先画一个时间轴:把事情的起因、经过、高潮、结果,按时间顺序标在时间轴上,然后按时间轴的顺序写。

有个之前写作文东拉西扯的学生,之前写”我的周末”,开头写”我今天很开心”,然后写”我去了公园”,然后又写”我昨天吃了冰淇淋”,完全没有逻辑。结果他画了时间轴之后,突然拍了一下脑袋:”哦,我昨天的事不能放在今天的作文里!” 然后就把昨天吃冰淇淋的内容删掉了,按时间轴的顺序写:早上8点起床,9点和妈妈去公园喂鸽子,12点回家吃午饭,下午3点写作业,晚上7点和爸爸一起看动画片。整篇作文一下子就通顺了,逻辑清晰,细节也多了。

你看,几何直观不是数学的专属,它是一种通用的思维方式,只要是把抽象的东西转化为看得见的图形,都是几何直观的应用。

我之前还见过一个初中的英语老师,教学生记单词分类的时候,不是让学生抄单词表,而是让学生画一个思维导图:中心是”食物”,分支是”水果、蔬菜、肉类、主食”,每个分支下面再列对应的单词。这个思维导图,其实也是几何直观的一种——把抽象的单词分类,转化为看得见的分支图形,学生记起来就容易多了。

初中数学平方差公式几何推导面积拼接教具
初中数学平方差公式几何推导面积拼接教具

说到初中数学的因式分解,我之前听一节公开课,老师讲平方差公式a²-b²=(a+b)(a-b),直接在黑板上写出公式,然后让学生做练习题,结果很多学生把99²-98²算成了99*99-98*98,列了半天竖式,才算出结果197。

我当时在底下坐得如坐针毡——你要是之前给学生拼过那个面积模型,至于让学生放着简便方法不用,去列竖式吗?

那个面积模型其实很简单:拿一个边长为a的正方形,然后在它的一个角上,切去一个边长为b的小正方形,剩下的图形是什么样的?是一个L形。然后把这个L形沿着一条线剪开,拼成一个长方形,这个长方形的长就是(a+b),宽就是(a-b),所以面积就是(a+b)*(a-b),和原来的大正方形减小正方形的面积相等,也就是a²-b²=(a+b)(a-b)。

我之前见过一个初中老师,用硬纸板做了这个模型,上课的时候给学生拼了一遍,然后让学生自己拼。拼完之后,老师出了那道99²-98²的题,结果全班学生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:”(99+98)*(99-98)=197!” 没有一个人列竖式。

你看,这就是几何直观的力量——学生不需要背”平方差公式是两个平方项相减,分解成和乘差”,他们脑子里有那个L形拼成长方形的图形,自然就知道这个公式怎么用了。

别让几何直观成了”公开课的花架子”

别让几何直观成了
别让几何直观成了”公开课的花架子”

我听过太多公开课,老师拿着教具,拼来拼去,课件做得花里胡哨,几何直观用得淋漓尽致,但一下课,回到普通的课堂,就又回到了”讲公式、背知识点、做练习题”的老路上。

为什么?因为很多老师觉得,用几何直观太浪费时间了。

“本来10分钟就能讲完公式,让学生做10道题,用几何直观的话,要20分钟,只能做5道题,太不划算了。” 这是我从不少老师嘴里听到的话。

但其实,他们算错了一笔账。

用几何直观讲完抽象概念,学生虽然花的时间多一点,但他们是真的理解了,不是死记硬背的,后面的做题速度会更快,错误率会更低,甚至之前跟不上的学生,也能对着图说出个所以然来。

上次去一个小学的教研组活动,有个教了20年书的老教师说,她之前也觉得画教具麻烦,直到去年教六年级的圆柱体积,她拿了个圆柱形的橡皮泥,切成16份,拼成一个近似的长方体,给学生演示了一遍。之前她讲了三遍”圆柱体积是底面积乘高”,还有学生问为什么是底面积乘高,不是底面周长乘高,结果就这一次切橡皮泥的动作,再也没人问这个问题了。

“原来不是我讲得不好,是之前我没给他们看得见的东西。” 那个老教师说这句话的时候,眼睛有点红。

我还见过一个初中的物理老师,她平时的作业里,不是让学生只算数值,而是让学生每道题都画一个对应的s-t图或者v-t图,解释自己的思路。刚开始学生觉得麻烦,不愿意画,但过了一个月,学生的作业错误率明显降了,甚至之前物理考不及格的学生,也能对着图说出自己的解题思路。

“我现在不怕他们不会做题,就怕他们脑子里没有那个图。” 那个物理老师说。

说实话,我现在最怕看到的,就是老师把几何直观当成一个”知识点”,让学生背”什么是几何直观”,考试的时候考”下列哪个是几何直观的应用”。这就太可笑了——几何直观是用来用的,不是用来背的。

它不是公开课上用来表演的花架子,不是试卷上用来得分的技巧,它是一种思维方式,是让学生把那些看不见、摸不着的抽象概念,变成能拿在手里、画在纸上、拼在黑板上的具体图形的思维方式。

上次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,后来在数学日记里写,”原来折纸不是玩,是能证明分数相等的”。她还画了三张叠在一起的正方形纸,旁边标了1/2、2/4、4/8,画得歪歪扭扭的,但特别认真。

我看到的时候,突然觉得,几何直观最珍贵的地方,从来不是帮学生考高分,而是让他们觉得,那些看起来很难的抽象东西,不是看不见摸不着的,是能拿在手里,叠一叠,拼一拼,就能懂的。

就像那个小姑娘,她不是在学数学,她是在用自己的手,摸清楚了那个看不见的分数世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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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名称:几何直观:从小学数学习题到初中科学建模的跨学段教学重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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