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次在六安下辖的乡镇中学听高一的函数课,下课铃响的时候我站在教室后排,看见最后排的男生摊着一页折了角的练习册,笔帽被他咬得布满深浅不一的牙印,整整十五分钟,练习册上除了之前抄的例题,半道新的解题步骤都没写。
走过去翻他的笔记,上课记的奇偶性定义、三个常见例题的推导步骤,工工整整,连我之前强调的”要先注明定义域”的备注,都用红笔标在了页边。
我问他怎么不写。
他头埋得很低,声音小得像蚊子叫:”我怕写错。”
先别急着扣”态度不端”的帽子
教了这么多年书,见多了看见学生盯着题发呆就上火的老师。总觉得这孩子就是懒,就是不想学,就是故意磨洋工。
真的。
你要是真的蹲下来跟他聊五分钟就会发现,他不是不想写,是上次写同类题的时候,第一步代f(-x)就把符号搞反,被邻座的同学凑过来笑了一句”这都能错”,之后再碰到要写完整证明的题,笔尖悬在半空中,脑子里先冒出来的不是解题思路,是上次被笑的尴尬。
越想越怕写不对,越怕就越不敢动笔,十分钟、二十分钟、半小时,时间就这么耗过去了。

很多人把这种状态归为”拖延症”,觉得是学生时间管理能力差,是意志力不够。可你仔细想,成年人工作的时候碰到一个容易挨骂的项目,不也会先磨半小时咖啡,刷十几条朋友圈才敢点开文档吗?
本质上是一样的。
拖延从来不是什么道德缺陷,是人的自我保护。
那些没说破的”等一下”,全卡在了理解的缝隙里
我见过太多所谓的”拖延生”,他们的卡点根本不是不会做题。
就像那个咬笔的男生,他能准确背出奇函数、偶函数的定义,能把课本上的例题步骤一字不差默出来,但真要自己独立写一道证明题的时候,他不确定第一步是该先写”函数的定义域为R”,还是先代入f(-x),不确定最后要写”因此该函数为奇函数”还是要把推导过程再抄一遍。
这些细碎的、没有被明确告知的小细节,在他那就变成了跨不过的坎。
上次听高二的导数课,前排的女生盯着一道求单调区间的题看了二十分钟,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好几个圈,就是没往练习册上写一个字。课后聊起来才知道,她上次做同类题的时候忘了写定义域,被扣了两分,她记不清老师当时说的”不写定义域扣分”是要扣在哪一步,要写在哪个位置,越想越怕扣分,干脆就不动了。

对吧?
你看,他根本不是不想写。是他面对的这道题,在他的认知里不是”一道求单调区间的导数题”,是一堆模模糊糊的、可能会出错的、可能会被扣分的、可能会被笑话的碎片,他根本不知道从哪下手。
改拖延从来不是靠列满页的计划表

现在太多家长一听见孩子学习拖延,第一反应就是买番茄钟,报时间管理班,给孩子列密密麻麻的每日计划,要求他25分钟写完数学,25分钟写完英语,到点就换科目。
根本没用。
我跟那个咬笔的男生聊的时候,没给他定什么写题的时间要求,就给他把那道他拖了三天的奇偶性证明题,拆成了三个没有任何门槛的小动作:第一,不管对错,先把f(-x)代进去,哪怕代错了也没关系;第二,把代出来的式子和f(x)做个对比,看看符号是一样还是相反;第三,写一句你看出来的结论就行。
他当天下午就把练习册上拖了三天的同类型题全写完了。
很多时候学习拖延的本质,是学生面对的任务太大、太模糊,他根本不知道第一步该踩在哪。
你要是跟他说”今天把函数章节的练习全写完”,他光听见”全写完”三个字就怕了,第一反应就是往后拖。但你要是跟他说”先把这道题的f(-x)代进去”,这个动作没有任何难度,他根本不需要鼓起多大的勇气就能开始。
不过话说回来,这招也不是万能的。
要是一个学生连题目里的基本初等函数的表达式都认不全,前面的知识断层了一大截,那他的拖延就不是靠拆几个小步骤能解决的。得先把前面缺的知识点补上,不然你就算把步骤拆到最细,他也看不懂。
没人天生爱拖着事情不做。
那些坐在书桌前咬着笔、盯着题目半天不动的孩子,他可能不是懒,是在等一个能让他放心迈出去的小台阶。
等你真的把那个台阶铺到他脚边,他跑的比谁都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