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着的那道题——数学解题里的时间管理,不只是快慢问题

改卷子那天,最后一道大题上只有两个字:“解:”。

写这两个字的学生,平时成绩不差。前面的选择填空反倒错了两道,都是低级错误。我把他叫过来,问时间怎么花的。

他挠头:卡在第一道函数题上了。算了一遍,觉得不对,擦掉重算。第二遍还是那个数,又不敢信。第三遍……

“算了三遍。”

我把这句话记在本子上。不是记他的错,是记这个动作。三遍。

“时间不够”,这句话多半说错了对象

学生爱说“没时间了”。我们听了,第一反应往往是练得太少。于是限时训练、速算比赛、每天一张卷子,一套组合拳下去。

可你真去看那张草稿纸,会发现卡住的地方根本不吃速度。他缺的不是算得快,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停手。

算三遍,说明第二遍结束时他心里没底。没底还继续算,这是把“不确定”当成了“再努力一点就能确定”。

说实话,这个逻辑在别的地方也许成立。在数学考场上,它经常是陷阱。

中学生数学草稿纸上同一道函数题反复演算的笔迹
中学生数学草稿纸上同一道函数题反复演算的笔迹

解题时间,其实是一种监控能力

解题时间,其实是一种监控能力
解题时间,其实是一种监控能力

我更愿意把这件事换个说法。解题的时候,有两个自己在干活。

一个在算,在推,在跟那堆符号较劲。

另一个站在旁边,时不时问一句:现在到哪了?这步有没有把握?还值不值得往下走?

第二个自己,平时很少被点名。

课堂上我们花大量时间训练第一个。例题、变式、错题重做,都是。第二个呢?多数时候靠学生自己悟。悟出来的,考场上从容;没悟出来的,就一直在算第三遍。

这跟“时间管理”这个词给人的印象差挺远。它听起来像是把分钟切成块、贴标签、按表执行。可解题现场哪有那么整齐。你面对的是一段不知道多长的思考,和一份不知道还剩多少的把握。

所以真正管用的时间管理,是判断力的管理。判断这一步值不值,判断这道题要不要先放下。

“放下”这个动作,我们几乎不教

跳题在课堂上有点尴尬。

老师讲一道题,讲到一半说“这题先跳过,回头再看”,学生会以为老师在回避。我们自己也不太好意思,总觉得把题讲完才完整。

可考场上,放下才是常态。

我后来在班里试过一个小做法。发一份卷子,不讲答案,只让他们做一件事:给每道题标一个记号。有把握的、要想想的、暂时没头绪的。三种,各画各的。然后只做前两种。

一个女生做完就跟我说,老师,我发现我以为的“没头绪”,有一半其实是“不想开始”。

这句话有意思,它是从第二个自己嘴里说出来的。

中学教室墙上挂钟与桌上摊开的数学试卷答题卡
中学教室墙上挂钟与桌上摊开的数学试卷答题卡

可别把这套用歪了

可别把这套用歪了
可别把这套用歪了

话说到这儿,我得踩一脚刹车。

“放下”不是万能钥匙。用不好,它会变成浅尝辄止的借口。

同样卡住二十分钟,有两种。一种是策略上算不动了——路子选错,或者计算量超出预算,这时候标记、后跳,是合理的。另一种是概念上还差一口气——他其实快想到了,只是没绕过来。这种卡值得耗。跳了,就丢了那次真正长本事的机会。

区别在哪?我现在的判断是看卡的时候他有没有在变化。草稿纸在推进、符号在变、有新的尝试冒出来,那就再给他几分钟。如果他已经在原地画圈,同一行算式抄了第三遍,那就不是在思考,是在赌。

还有一层。平时练习和考场,是两套时间逻辑。平时我甚至鼓励学生“浪费”时间,一道题啃一节课,那是在打地基。考场才讲预算。把考场的紧迫感搬进平时的练习,反而会养出一批只会做快题的人。

所以时间管理这事,没有放之四海的标准答案。它依赖场合,依赖题目,也依赖学生自己对“我到底懂没懂”的诚实。

那天我没急着给他讲卷子。我让他把草稿纸留着,下次遇到算第二遍还发虚的时候,抬头看一眼钟。

他问,看钟干嘛。

我说,不看钟也行。就看一眼你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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