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组合作真正开始的地方,是一句“我不知道高在哪”

去年秋天,在一所普通初中听了一节几何课。四十分钟里,有十二分钟留给小组合作。那种嗡嗡的声响从讲台上听过去,特别舒服。

我蹲在第三组旁边看了整整十分钟。草稿纸上只有一支笔在动。另外三个人在看。靠窗那个女生,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,只是一直点头,点得还挺认真。

下课我问她,刚才你们组讨论出什么了。她说,反正我也想不出来,听他们讲也一样。

这句话我记了很久。它不算抱怨,语气很平。是一种很安静的自我放弃。

初中数学课堂四人小组讨论几何证明实景照片
初中数学课堂四人小组讨论几何证明实景照片

热闹是真的,学习不一定是

有个道理挺朴素:能把一件事讲清楚,说明你是真想清楚了。所以小组合作里收获最大的那个人,往往是开口讲的那个。那谁最需要讲?恰恰是从来不讲的那个孩子。我们辛辛苦苦搭起来的小组,结果常常是把机会又递给了本来就跑在前面的几个人。

强制轮流讲呢?我试过,也见过不少老师试。效果一般。一个还没想明白的人被点名发言,讲出来的是一串从课本上搬下来的句子,语序都对,就是没有他自己的东西。组里其他人也听得出来,于是低头,等他说完。

问题多半不出在分组方式上。出在任务上。

任务太干净了。一道题只有一个出口,思路快的学生几秒钟就报出了答案,剩下的时间里,其余人无事可做。合作总得有点东西可谈吧。什么是可谈的?方法上的分歧,图形该怎么画,这个答案合不合理。

同一周我听另一位老师的课,她给的问题是:用你自己的办法说明这两个三角形面积相等,看你们组能找出几种。话音刚落地,组里就冒出了声音——你画的跟我不一样。不一样,话头就有了。

巡视的时候,老师在听什么

很多老师巡视,其实是在挑答案。走到各组看一眼,把做得对的记下来,待会儿叫上去展示。这么一挑,小组合作就变成了一场选拔,慢的组永远没机会把自己卡住的那个地方说出来。

我见过一位老师,手里拿个小本子,记的东西不太一样。她记的是:哪两组在同一步上吵起来了。展示环节她专门把有分歧的两组叫上来,先让各自把话说完,再问全班,你们觉得问题出在哪一步。

那节课上得慢。铃响的时候,后面那道变式题还没碰。

数学课上学生用小白板写不同解法的课堂实拍
数学课上学生用小白板写不同解法的课堂实拍

不过话说回来,慢这个代价值不值,得看换来了什么。如果换来的是全班都盯着同一个坑看了一会儿,我觉得值。如果只是把一道题从一个组搬到另一个组,那还不如省下十分钟自己讲。

有些内容,真的别硬凑

有些内容,真的别硬凑
有些内容,真的别硬凑

有理数运算的熟练、公式的直接代入、需要形成条件反射的那些练习,要的是各人自己动手,一遍一遍。硬拉成小组,讨论什么呢,讨论谁算得快吗。练习时间反倒被挤掉了。

我自己有个挺粗糙的判断办法。一道题,如果一个学生安安静静坐三分钟能做完,做完之后也没什么想跟人说的,那就别分组。反过来,做完之后他忍不住想扭头看看同桌是不是跟自己做的一样——这道题就值得。

那张纸上的两分钟

那张纸上的两分钟
那张纸上的两分钟

还是回到那个女生。后来那位老师加了个小动作:每次小组讨论开始前,先留两分钟,谁都不许说话,各自在本子上写一句话——我打算从哪儿开始。就一句。写不出来,画个图也行。

两分钟过去,才开始说。

因为有纸上那句话垫着,那个女生的声音才进得来。她写的是:我想先算高,可我不知道高在哪。

你看,这才是合作真正的入口。一个具体的、还没解决的困惑,摆在桌面上,谁都能看见。它不是一句“我不会”,也不是一个标准答案。

说到底,小组合作有没有用,跟几个人一组、桌椅怎么摆,关系真不大。要紧的是那道题里,是不是留着一个说不清楚的地方,值得几个人一起卡上一会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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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名称:小组合作真正开始的地方,是一句“我不知道高在哪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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