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从南京坐高铁去合肥，四十分钟的车程，我翻着之前记的听课笔记，越看越别扭。
到了学校刚好赶上一节五年级语文课，讲《将相和》。老师问”蔺相如是个什么样的人”，坐在第三排的小女生举了半分钟的手，胳膊都快伸到天花板了，好不容易被点到，细声细气说”他胆子很大”。老师哦了一声，马上接”还有吗？”——没等女生张嘴，又点了另一个举得高的男生，男生说”他顾全大局”，老师满意地点头，粉笔一转，往下讲了。
我当时坐在后排，手里的笔顿了半天。
那个女生说的”胆子大”，难道不对吗？就因为不是标准答案里的”智勇双全”，就不值得多问一句？
别把追问变成”抓错现场”
之前在南京鼓楼的一所小学听数学课，讲分数的意义。有个男生举手，说”3/4就是把一个东西分成4份，拿3份”。老师脸一下子就沉了，马上追问”那是平均分吗？你上课到底听什么了？” 那个男生的脸”唰”就红了，头埋得低低的，整节课再也没举过手。
说实话，我当时坐在后排，鸡皮疙瘩都起来了。这哪是追问啊，这是当众抽人耳光。
很多老师对追问的误解，就是必须”挖深知识点”，必须”纠正偏差”，但其实那个男生不是不知道平均分，是嘴快漏了半句。老师如果换个问法，比如”哦？那如果我把一块橡皮随便掰成四块，拿三块给你，你愿意换你手里的半块橡皮不？” 学生马上就能反应过来”哦，要平均分才行”，根本不用当众骂人。
真的。
追问不是为了证明老师对，是为了帮学生把没说全的话补全。
那些”没营养”的追问，是在赶学生走
我见过最夸张的一节公开课，在南京建邺的一所小学，讲《慈母情深》。老师问”母亲辛苦不辛苦？” 全班扯着嗓子喊”辛苦”。老师又追问”是不是特别特别辛苦？” 学生又喊”是”。连追了三句，我坐在下面都尴尬得抠鞋底——这和街头卖水果的喊”甜不甜啊”有啥区别？
这种追问，本质上是老师怕冷场，怕没人接话，所以准备了一堆”安全问题”。我后来跟那个老师聊，她说是之前有一次公开课，问了一个开放性问题，学生答偏了，耽误了两分钟，被领导说”教学环节不紧凑”，所以现在不敢问真问题了。
不过话说回来，这也不是她一个人的问题。
很多老师总觉得，追问必须有”标准答案”，必须落到教案上的”教学目标”，所以不敢问”你怎么想”，只能问”是不是”。可这种问题，学生根本不用动脑子，喊完就忘，追了跟没追一样，甚至还起反作用——学生慢慢就知道，上课只要跟着喊”对””是””好”就行，根本不用真的想。
最厉害的追问，根本不追知识点
去年在六安的一所乡村中学听初二的语文课，讲《背影》。有个平时总调皮捣蛋的男生举手，说”我觉得朱自清他爸太怂了，连个橘子都买不好，还爬月台”。全班哄堂大笑，我当时心里一紧，想着这下要挨骂了。
结果老师没生气，也没说”你怎么能这么想”，反而往前凑了凑，问”哦？那你上次你爸来给你送生活费，你当时觉得他啥样？”
那个男生愣了一下，挠挠头，声音小了很多：”我爸那天骑电动车，雨衣破了个洞，裤腿全湿了，还塞给我三百块钱，说让我别舍不得吃。”
老师又问：”那你现在觉得，他买橘子的样子，怂吗？”
男生低着头，小声说：”不怂。”
你看，这根本不是追什么”中心思想””写作手法”，就是跟着学生的话，往他的真实感受上引。
好的追问，是跟着学生的思路走，不是拽着学生的思路往教案上靠。
这话不光是说给老师听的，也是说给家长听的。很多家长回家就问”今天上课认真听了吗？””中心思想背了吗？” 孩子答不上来就挨骂。其实你换个追问法，比如”今天老师讲的哪个地方你觉得最有意思？””你有没有跟同学吵过架？为啥吵的？” 孩子说不定就跟你唠半小时。
上周跟那个合肥的小学语文老师聊，她后来在另一个班上课，再问”蔺相如是个什么样的人”，那个说”胆子大”的女生又举了手。老师这次没直接叫下一个人，而是追问”你觉得他胆子大，是体现在哪件事上？”
女生说：”他敢拿和氏璧去骗秦王啊。”
老师又问：”那他光胆子大行不行？”
女生歪着头想了想，说：”还要聪明，不然早被秦王杀了。”
你看。
根本不用什么高深的理论。
就是多问一句，多等两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