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在合肥一所城郊初中蹲点,刚进七年级的教室门,就被教研组长拽到走廊上,说这节课他们磨了整整三周,就等着我来评。我当时还笑,说你们这课磨得都快能上全国展示了,还紧张啥。结果课上到一半,真的出‘状况’了。
磨了八遍的课,怎么上到一半卡壳了
那天的内容是有理数的乘方,老师把导入的小故事讲得绘声绘色,从棋盘放麦粒的典故切入,PPT翻页的速度都卡过三次彩排,提问的学生大多是提前和教研组打过招呼的。可那次老师临时抽了个坐在第三排靠走廊的男生——就是之前我们没打过招呼的那个。
问大家刚才讲的(-2)³=(-2)×(-2)×(-2)=-8都懂了吗,全班齐刷刷喊懂,他就顺着话头点了那个男生,让他上台算(-2)⁴。

那男生攥着粉笔站在黑板前,愣了三秒,歪歪扭扭写了个-16。台下哄的一声就笑了,站在后排的教研组长脸都僵了,赶紧打圆场说‘这位同学是不是把符号规则记混了’,就准备把人叫回座位,自己开始讲正确答案。
我当时赶紧给组长递了个眼神,让他别急着打断。说实话,这要是放在以前的评课标准里,这绝对是要被记在‘课堂事故’清单里的——怎么能让没提前对过台词的学生上来写错答案呢?多影响公开课的效果啊。
那些被我们跳过的‘错处’,才是课例研究的真锚点
之前我们凑在办公室磨设计的时候,总习惯把目光全放在老师身上:导入有没有吸引力,环节衔接顺不顺,板书排版好不好看,甚至连老师站在讲台哪一侧的角度,都要反复调。至于学生的错?那都是要提前预判、提前堵上的‘隐患’。
我们花了太多精力打磨‘教的流程’,却很少停下来问一句,学生在跟着这个流程走的时候,到底在想什么。
那个写-16的男生,根本不是粗心。课后我们拉着他聊了五分钟,他说之前小学学负数的时候,老师反复强调,看到负号就先把它提出来,算完正数的结果再把负号加上就行。所以他看到(-2)⁴,第一反应就是先把负号挪出来,算2⁴=16,再加个负号,就成了-16。他根本没意识到,括号把负号和2裹在一起的时候,这个负号是底数的一部分,不是可以随便拎出来的符号。
你看,之前我们磨课的时候,准备了整整三页的‘常见错误预设’,什么把乘方当乘法算,什么漏掉括号的意义,全是我们坐在办公室里想出来的,根本不知道真实的学生卡点,是来自小学阶段留下来的旧习惯。

别把课例研究做成‘标准化生产流水线’
不过话说回来,也不是说做课例研究就可以不管课堂的流畅度,任由错误飘在半空没人管。上次我们把这节课的录像拉出来逐帧看,发现之前彩排的时候,老师在讲完乘方的定义之后,本来留了12秒的时间让学生低头记笔记,结果为了多塞一道拓展的中考题,硬生生把这个思考时间砍到了3秒。
3秒能干嘛?够学生把‘乘方’两个字抄到笔记本上,根本够他想清楚‘括号到底有啥用’。
真的。
我们之前总觉得,好的课例研究就是要搞出一个可以复制的‘完美教案’,谁拿过去上都能出好效果。可实际上,哪有什么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好课?你把在重点中学磨出来的教案拿到城郊中学上,学生连小学的知识漏洞都没补上,你再精巧的设计都是空中楼阁。
后来我们把那节课的设计改了,把原来的拓展题砍掉,加了两道对比题:-2⁴和(-2)⁴,让学生自己举手上台说区别。再上的时候,那个写-16的男生第一个举手,说现在终于搞懂了,原来括号加不加,真的差好多。
你看,这才是做课例研究该干的事。不是磨出一场没有瑕疵的表演,是蹲下来,看看学生真实的学习到底卡在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