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学抽象:别急着擦掉那只苹果

上周听课,黑板上写着“3个苹果+2个梨=?”。一个男孩举手:等于5个水果。老师愣了下。后排有人笑。男孩不服:都是水果啊。这个瞬间太常见了。可它不只是一个“单位不同不能加”的错题。它逼着我看,数学抽象在课堂里到底怎么发生。

他不是不会算,是舍不得丢掉“水果”

孩子把苹果和梨抽象成水果,其实已经做了一次抽象。问题在于,这次抽象对加法不适用。我们常把抽象当成“从具体到符号”的单向阶梯。其实抽象更像筛子:为了运算,必须保留“同类单位”,舍弃“品种差异”。3个苹果和2个梨,如果非要相加,得先决定按什么标准同类。按水果,可以加,得到5个水果;按品种,就不能直接加。

抽象不是丢掉全部具体,而是控制舍弃什么、保留什么。那个男孩不是没抽象,他抽得太早、太宽。老师如果只说“单位不同不能加”,学生得到的是规则,不是抽象经验。

小学数学课堂黑板写着三个苹果加两个梨的算式照片
小学数学课堂黑板写着三个苹果加两个梨的算式照片

课堂里常见的两种急躁

一种急躁是急着形式化。老师怕学生停在具体里,赶紧写出 3+2=5,再说“苹果梨都是干扰”。另一种急躁是急着情境化。为了“贴近生活”,每道题都套超市、分糖、排队。看起来具体了,其实抽象被情境绑架。学生要花力气猜哪个信息有用。

两种急躁都跳过了一个动作:比较与命名。比如,可以让学生先说:苹果和梨,哪里一样,哪里不一样?如果按水果算,什么变了?如果按个数算,盘子还是筐子重要吗?这些追问不高级,却能让学生摸到抽象的边。我见过一位老师,没写算式,只画了两个圈,一个圈里写“苹果”,一个圈里写“梨”,中间画了问号。她问:这个问号不是问答案,是问“能不能合”。教室里安静了十几秒。那十几秒很值钱。因为抽象不是被告知的,它得在犹豫里发生。

小学数学课堂两个集合圈苹果和梨的韦恩图板书照片
小学数学课堂两个集合圈苹果和梨的韦恩图板书照片

抽象层次:从“一样”到“单位”再到“符号”

抽象层次:从“一样”到“单位”再到“符号”
抽象层次:从“一样”到“单位”再到“符号”

学生说“都是水果”,处在第一个层次:找共同属性。这个层次没错,但不够。第二个层次是单位化:3个苹果的“个”和2个梨的“个”是同一个计数单位吗?如果问“一共几个水果”,可以。如果问“苹果比梨多几个”,不行。第三个层次才到符号:用 a 表示苹果数,b 表示梨数,a+b 能不能写?能写,但解释要看语境。写 a+b 不等于立刻得到 5。符号抽象保留了运算结构,却把“单位是否一致”藏进了条件里。

很多学生后面学代数难受,就是前面只练了“算得快”,没练“什么时候能合”。方程、函数、向量,都会反复遇到同类问题。数学抽象的核心动作,是在不同情境中辨认出可保留的结构,同时给被舍弃的属性留一个说明。这个说明,恰恰是学生后来理解定义域、单位、量纲的根。

我会怎么调这节课

我会怎么调这节课
我会怎么调这节课

如果我来上,不会先判对错。我会把男孩的“5个水果”写在黑板最中间。然后给三组任务。第一组:3个苹果和2个梨,放进一个果篮,能说一共有几个水果吗?第二组:3个苹果和2个梨,要比多少,能直接说5吗?第三组:3个苹果和2个苹果,能直接加吗?为什么?

三组任务不是为了热闹,是为了让“能不能加”变成可讨论的对象。接着再引入符号:用圆片代表苹果,三角代表梨,摆一摆。再问:如果我把圆片和三角都换成方块,加法还成立吗?这时候学生自己会碰到“同类”和“单位”。等这些说完,才写 3+2=5,并且补一句:这是在“个”这个单位下,把苹果和梨都看作水果。注意,这个补句不是形式,它是对舍弃的交代。没有这个交代,抽象就变成变魔术。

抽象不是越早越好,也不是越具体越好

当然,这套做法有边界。低年级学生需要具体物,但具体物太多也会淹没结构。高年级学生可以更快进入符号,但快不等于跳。还有一种反例:有些数学对象本身无法找到日常对应,比如负数、虚数、极限。硬套苹果梨,反而制造错误直觉。所以我不主张每节课都从生活情境开始。我更在意的是,抽象发生的时候,学生有没有机会说出“我丢掉了什么,留下了什么”。

这句话很土,但它能救很多课堂。老师也不必每次都等学生自己发现,有时可以直接给冲突,再退回去讨论。课堂不是实验室,不需要每一步都纯天然。可如果从来不给犹豫的时间,学生学到的就只是操作说明书。数学抽象,说到底,是一种有控制的忽略。忽略得对,结构就浮出来;忽略得错,题目就变成密码。

那个男孩后来被老师请上去,把“5个水果”圈起来,旁边写了“按水果算”。他没有被否定。我挺喜欢这个处理。因为数学课堂里,错误有时不是敌人,它是抽象还没站稳时露出来的脚手架。别急着擦掉那只苹果。先问问,它到底代表什么。

免责声明:市场有风险,选择需谨慎!此文仅供参考,不作买卖依据。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。
文章名称:数学抽象:别急着擦掉那只苹果
文章链接:https://www.ahtcedu.cn/article/63739.shtml